我校校长赖章盛撰文追忆外公陆定一:以笔为矛,丹心映征程

陆定一(左)与赖章盛(右)合影
外公陆定一的长征路:越是险途越壮丽
在这之前,他受到王明“左”倾路线的多次打击,先是被撤销了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部长一职,随后被派到中央苏区,担任共青团苏区中央局宣传部部长,后又被撤职。长征前,他被调到《斗争》杂志编辑部当“刻字匠”——从事刊物的刻蜡版工作。中央红军要进行战略大转移,没人告诉他,是担任红军卫生材料厂厂长的外婆唐义贞骑马过来与他告别,他才知道。外婆因有身孕,不能跟大部队走,留在苏区坚持斗争。他们这一次分离,成了永别。外婆于1935年1月牺牲在闽西游击战中。他们的两个孩子,也留在了苏区,一个托养在江西于都禾丰镇,一个托养在福建长汀四都镇。这两个孩子,分离50多年后才找到。

没有职务的外公随部队行动,编在红章纵队干部连。但他没有因遭到排挤、打击而消沉悲观,而是热情积极地为部队工作,以笔为矛,沿途写标语、作演说,在行进困难时鼓励队伍前进,宣传群众纪律,帮助伤病员和运输员,为部队打前站、烧水、准备火把等。他还抓住一切机会深入沿途的百姓群众中,包括少数民族、穷苦人家中,与群众拉家常、宣传红军的宗旨。由于部队与群众接触时守纪律、心贴心,使得宣传工作很有成效。外公后来回忆道:“照我们一路的经验,无论是谁,无论他开始怎样怕我们,只要我们对他说清了红军是什么,无不转忧为喜,同我们十分亲热起来。”

外公还在文章中说:“我忽然想起,将来要在这里立个纪念碑,写着某年某月某日,红军北上抗日,路过此处。”后来,老人的夙愿得到实现,一块刻有他手书的“老山界”石碑屹立在老山界上。老山界的主峰猫儿山,也修建了红军亭。外公在红军亭中为猫儿山题字:泰山之雄、华山之险、峨眉之秀、庐山之幽。
长征途中召开的遵义会议,结束了以王明为代表的“左”倾冒险主义的统治,长期遭到压制打击的外公才被重新起用,任红一方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,并接替邓小平主编《红星》报。长征途中办报,困难是可想而知的,人手少,设备简陋,每期要刻两大张蜡纸。外公一边行军一边搜集稿子,还自己动手改稿、写稿、设计版面、印刷。
我在中央档案馆查阅过这一时期的《红星》报,发现长征途中的这份报纸的一个重要特色是:每期都有醒目的通栏标语,重点突出当前的重大战略部署和部队面临的重大任务,让人一目了然。而在如何贯彻这些部署和完成任务问题上,又宣传、布置得细致入微。
在行军中,外公除办《红星》报外,还每天停下来收截国民党中央台的电报,密码由一位俘虏翻译,电文译出后交中央,供参考使用。

布告6字一句,共26句,一韵到底,朗朗上口,通俗易懂。这一布告是红军长征中唯一的一份布告,而且第一次使用了“红军万里长征”。所以,“红军万里长征”这一特定用语,是由外公陆定一首创,并经朱德首肯而被广泛传播开来,并因其闪耀着历史光辉而载入史册。
外公向我讲过这样一件事:川西地区尽是大山,部队容易迷失方向,便请来当地的老百姓当向导。有一位向导和他们讲打猎的故事,夜晚在山中设一盏马灯,熊看见灯光便会好奇地跑前去,瞧着灯一动不动,这时候就是开枪打熊的最好时机。知道这位向导喜欢马灯,外公就把自己的一盏马灯送给了他。
每当接触这些给红军帮忙的群众,外公心里就很感动,并产生一个深刻的体会:长征一路上取得成功,靠什么?靠党中央、毛泽东同志的正确指挥。但光靠这还不够,还要靠人民群众,靠给红军当向导的人,靠帮助红军渡江的船夫。他们回家后难免会遭受国民党反动派的追查和迫害,但他们还是冒着生命危险,积极踊跃地支持和帮助红军。这又是为什么呢?是因为我们党贯彻了土地政策。
红军准备过川康边界的大雪山——夹金山时,外公向当地老百姓了解山上的情况,老百姓讲了许多关于雪山的神秘传说,并说大雪山是不能过的,劝红军不要走这条路。但部队必须翻越过去。翻山前,外公协同部队向战士说明山上的气候、缺氧的情况,要求每人准备一根棍子,并带上辣椒和生姜,好抵御寒气。

长征结束,外公觉得这艰苦而又伟大的历程值得好好总结。于是,就在陕北吴起镇,与时任红军总政治部白军工作部部长贾拓夫合写了一组《长征歌》,共13首,他们把长征途中的重大事件和主要经历都写了下来。
在蒙受冤屈之时,外公“痴心不改”,对革命依然保持赤诚之心。渡过难关、解脱束缚后,他的革命生涯更加丰富、壮丽。回忆起长征乃至整个中国革命的历史,外公经常说,多少革命志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,有的连名字也没留下来。活下来的人,是“幸存者”,还能计较什么个人得失!他不断地叮嘱我们,要多关心大事,少计较小事。他所说的“大事”就是国家的事;而“小事”,就是家庭的事、个人的事。
外公已逝世多年,但当时他向我们叙述长征中的人与事的情境,犹如昨日。革命先辈们用热血、信念和生命铸起的丰碑,永远矗立在我们的心中!